Nature综述：中国细胞与基因治疗产品的发展趋势

在政府激励政策和改革导向的监管框架支持下，中国在全球细胞与基因治疗（CGT）领域展现出巨大的潜力。与此同时，中国持续优化外商投资环境，积极推动国际CGT合作。在药品监管方面，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启动了《药品监管科学行动计划》，其中包含CGT产品技术评价研究。为此，NMPA下属的药品审评中心（CDE）在过去五年间发布了涵盖CGT研发关键环节的详细技术指南，包括化学、生产与控制（CMC）、非临床研究、临床药理学及临床研究（详见补充表1）。本文分析了中国CGT领域的发展趋势，包括临床试验阶段及获批CGT产品的特征（详见补充信息）。

中国CGT领域的发展趋势

CGT产品的IND申请：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 CDE共审评了765份CGT研究性新药（IND）申请，其中CAR-T、干细胞和基因治疗产品占绝大多数（参见补充图1）。其中553项IND获准开展临床试验。IND未获批准的常见原因包括：科学依据不足（如作用机制不明确或目标人群未证实存在临床需求）；使用非法或不道德的原料；缺乏支持临床试验开展的充分药学或非临床数据；研究者发起试验中发现的安全性问题；以及联合疗法申请中提出的适应症或给药方案超出获批产品标签范围。补充图2显示IND终止数量呈下降趋势，反映出数据质量提升、CDE指导加强及IND前沟通机制完善，这些因素共同为细胞与基因疗法开发营造了更有利的环境。

临床试验格局与在研CGT产品的特征：图1展示了中国临床试验阶段CGT产品的开发阶段分布。在各类细胞与基因疗法中，CAR-T产品整体进展最为领先，共有72个产品处于探索性试验阶段，15个进入确认性试验，7个处于新药申请（NDA）审评中，9个已获批上市（参见补充表2）。另有45项IND申请获批，但相关产品尚未启动临床试验。

图1：中国在研CGT产品的临床开发状态。在研CGT产品在不同临床开发阶段的分布：IND申请审评中、IND获批但临床试验尚未开展、探索性临床试验、确认性临床试验、NDA审评中及获批上市。数据按治疗类型分类：CAR-T、CAR-NK、TCR-T、其他体细胞、干细胞、基因治疗、溶瘤微生物及治疗性疫苗。横轴代表所有产品的适应症总数。详见补充信息。

临床试验活动最活跃的第二大领域是干细胞疗法，其中44项获得IND批准的产品待启动试验，87项处于探索性试验阶段，3项进入确认性试验阶段，另有1项获批产品（用于移植物抗宿主病的艾米迈托赛注射液）。基因治疗领域同样活跃，55个产品处于探索性试验阶段，7个进入确认性试验，2个正在新药申请审查中，另有1个产品近期获批上市（用于治疗B型血友病的波哌达可基注射液）。其他大多数CGT模式仍处于早期研发阶段，但图1数据表明中国CGT领域呈现多元化发展态势。

针对三大主要治疗类别——体细胞疗法（包括CAR-T细胞疗法、CAR-NK细胞疗法和TCR-T细胞疗法）、干细胞疗法及基因疗法——的适应症与治疗目标进行了深入分析（图2）。

图2：中国在研CGT产品的适应症及靶点分布。a，适应症分析涵盖体细胞疗法、干细胞疗法及基因疗法。适应症计数标准与图1一致。b，体细胞疗法的靶点分析。c，基因疗法的靶点分析。靶点统计基于获批新药临床试验申请的产品数量。针对双重或多重靶点的产品按单一组合计数，不单独列示。

体细胞疗法主要针对癌症（包括血液癌症和实体瘤）。B细胞上表达的血液癌症靶点（如CD19和BCMA）最为常见（图2b），目前正在探索多靶点治疗策略。一项开创性临床试验表明，通过CD19靶向CAR-T细胞疗法实现B细胞耗竭可使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患者获得缓解，这一发现极大鼓舞了研究人员。目前该疗法正被拓展至其他非肿瘤适应症领域，如重症肌无力及系统性硬化症。

临床试验中的干细胞疗法具有广泛的适应症谱，其应用范围因不同干细胞类型的特定功能特性而异。基因疗法主要针对罕见遗传性疾病，包括A型和B型血友病、遗传性视网膜疾病、脊髓性肌萎缩症及先天性代谢缺陷。其中针对VEGF相关通路的眼科疾病基因疗法尤为热门，已有14种产品获得IND批准（图2c）。

中国获批的CGT产品及上市后管理：截至目前，NMPA已批准六种CAR-T细胞疗法用于九种适应症（其中七种为有条件批准，两种为完全批准），另有1种有条件批准的干细胞疗法和1种完全批准的基因疗法，各适用于单一适应症（参见补充表2）。

中国已批准五款基于单臂临床试验的CAR-T细胞疗法产品。这些试验采用CAR-T输注后至少三个月的肿瘤反应作为主要终点，符合CDE评估疗效持久性的要求。所有产品均展现出良好的获益-风险比，疗效结果显著优于现有疗法。鉴于研究样本量有限，上市许可持有人需开展上市后研究以进一步验证产品疗效与安全性。对于有条件批准的产品，确认性临床试验须在获批之日起规定时限内完成，最长不超过四年。同时要求对接受CAR-T治疗的患者进行长期随访及真实世界研究。

此外，一款已在海外获批的CAR-T产品——阿基仑赛，通过桥接研究及境外临床研究在中国获得评估。该桥接试验的主要终点与境外研究一致。未来申报中境外研究的认可性仍需与CDE沟通确认。

中国CAR-T细胞疗法的上市后风险管理采用全生命周期综合策略，严格保障患者安全并确保疗效，尤其注重继发性恶性肿瘤（如T细胞淋巴瘤）的监测。尽管国际研究在少数病例中检测到恶性T细胞克隆中存在CAR转基因，但中国尚未报告任何继发性T细胞淋巴瘤病例。实践中，风险管控措施贯穿研发与上市全过程：临床试验文件强调对继发性恶性肿瘤风险的严密监测；产品说明书明确警示相关风险并要求终身随访；一旦发现恶性事件，即启动标准化方案，及时采集治疗前后的生物样本进行分子分析。

中国CGT产品的监管环境正快速演变，以满足对先进治疗药物（ATMPs）日益增长的需求。CDE已初步提出中国ATMPs的分类与描述体系，并正在研究加速其发展的政策。展望未来，中国监管路径将强调统一部署，遵循“早期介入、一企一策、全程指导、研审联动”原则。CDE或将采取个案审查模式，根据不同产品的风险特性、效益价值及生产复杂度制定差异化策略。随着细胞与基因治疗领域快速发展，中国将持续完善监管框架以支持创新。

Yantong Liu, Chenghao Ge, Xiaoyuan Chen, Shuang Lu, Tao Wang. Nature Reviews Drug Discovery, 2025 July 31, Trends in the development of cellular and gene therapy in China.

doi: https://doi.org/10.1038/d41573-025-00126-7